大理地区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研究 ——以三月街民族节为例

从古至今，各民族都以节日或集市作为媒介进行交往交流交融。大理三月街民族节作为大理地区最具民族特色的节日兼集市，在大理乃至全国各地甚至东南亚国家都十分出名。在大理地区有首家喻户晓的歌，“一年一度三月街，四面八方有人来，各族人民齐欢唱，赛马唱歌做买卖……”三月街民族节是大理及周边地区各民族在经济、文化以及体育竞技方面进行交往、交流乃至交融的重要平台。

 问题的提出

各民族间的交往交流交融一直是党和国家关心和重视的问题，也是党处理民族问题，促进民族团结的重要内容。2010年，“民族交往交流交融”在中共中央国务院召开的第五次西藏工作座谈会上被首次提出，并成为衡量民族工作成效的重要标准之一。党的十八大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进一步深化和明确了对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认识，并对这一概念进行了扩充，扩充的主要内容为“正确认识和处理民族关系，最根本的是要坚持民族平等，加强民族团结，推动民族互助，促进民族和谐。我们要坚持各民族共同团结奋斗、共同繁荣发展的主题，深入开展民族团结宣传教育，牢固树立汉族离不开少数民族、少数民族离不开汉族、各少数民族之间也相互离不开的思想观念，打牢民族团结的思想基础”。2017年，党的十九大根据新时代的要求，对各民族间的交往交流交融提出了进一步要求，即“全面贯彻党的民族政策，深化民族团结进步教育，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加强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促进各民族像石榴籽一样紧紧抱在一起，共同团结进步、共同繁荣发展”。我国作为一个统一的多民族国家，只有各民族加强交往交流交融，才能实现更加全面的发展。

截至目前，关于传统节日以及乡村集市中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研究成果颇丰。申宏浩、李美华在《传统节日：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载体》一文中提出，传统节日中的各种文化现象非常有利于营造和培育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生活情景和社会氛围。罗彩娟、蓝尉铭在《以节为媒：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新机制——以广西布努瑶祝著节为例》一文中以布努瑶祝著节为研究对象，对祝著节的形成、重构进行了详细阐述，同时从经济发展、互动仪式、共享节日、壮瑶大席四个方面分析了祝著节是如何促进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赵雪婷在《库尔勒巴扎中的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研究》一文中将新疆库尔勒地区的集市“大巴扎”作为研究对象，分析各民族人民在该集市上是以什么样的方式以及从哪些方面进行交往交流交融的。

大理三月街民族节作为一个集传统节日和集市功能于一体的特色民族节，各民族人民在此的交往交流交融不仅体现在文化上，还体现在经济和体育竞技方面。

三月街民族节的起源

大理三月街民族节素有“千年赶一街，一街赶千年”的美誉，历史十分悠久。大理三月街民族节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唐朝永徽年间，其是由传统的庙会演变而来的。大理三月街民族节的形成时间大约在公元650年，其形成与佛教传入大理有很大的关系。当时南诏是云南的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与东南亚各国素有来往。来自古印度的僧人赞陀崛多在苍山麓讲经传教，吸纳信徒，形成观音街，实为佛教活动的庙会，后逐渐演变为具有浓厚民族特色的贸易集市和民族文化交流的盛会。

大理三月街民族节又名“观音会”。据说在很久以前，洱海里有一个作恶多端的怪物，名叫“罗刹魔王”，它专以小孩子的眼睛为食。观音菩萨得知此事后，决定帮助当地百姓降服此怪物，于是在农历三月十五这天下凡收服了此怪物，使其不能再出来害人。之后，当地人为了感谢观音菩萨，便将每年农历的三月十五作为“观音会”，在这天祭拜观音菩萨并为其诵读经书。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一天逐渐演变为庙会，到现在已经变成一个兼大理传统节日功能的集市。

每年在三月街民族节到来之际，当地的学校和单位都会放假。作为大理各族人民的传统节日，三月街民族节不仅是当地各族人民买卖货物的场所，还是各族人民进行文化交流的平台。另外，也有学者认为大理三月街民族节早在观音会前就已经存在，其雏形和大理的另一个特色节日“绕三灵”相同，都是男女对唱对舞的集会。无论起源如何，三月街民族节在整个大理乃至西南地区都是非常出名的民族传统节日兼集市。

三月街民族节中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具体实践

语言上的交往交流交融

语言作为人类进行沟通交流、交换彼此想法的工具，本身就有十分丰富的体系，各民族人民在一定程度上将情感寄托在语言上。我国语言文化博大精深，各地区、各民族都有自己独特的语言，有些民族甚至还有自己的文字。

三月街民族节中的语言丰富，既有大理白族自治州各族人民使用的大理方言和白族话，也有大理白族自治州之外的来自全省、全国各地乃至东南亚国家的人们使用的语言，不过后者一般使用普通话。在大理三月街民族节期间，来自大理白族自治州的各族人民主要使用大理的方言和白族话。

大理州有13个世居民族，分别是汉、白、彝、回、傈僳、苗、纳西、壮、藏、布朗、拉祜、阿昌、傣。其中，有9个大理州世居人口较少的民族，分别是傈僳、苗、傣、阿昌、壮、藏、布朗、拉祜、纳西。这些民族的人民除了会说本民族语言之外，还会说白族语。面对不同的人群，他们会使用不同的语言进行交流。

经济上的交往交流交融

集市是按照一定的周期进行各类物品交易的市场，可以满足集市所在地人们日常生活的大部分需求。大理一年一度的三月街民族节不仅是民族传统节日，还是闻名于西南地区的集市。

集市上的商品种类繁多，有食品、药品、农耕用品、服装、乐器，等等。食品包括大理特产乳扇、洱源雕梅、漾濞核桃、南涧油粉、宾川水果、鹤庆乾酒、新疆维吾尔族烤羊肉串、海南椰子、石屏烧豆腐、四川麻辣烫酸辣粉、楚雄菌子、巍山扒肉饵丝和一根面，等等。其中，最突出的特色美食是永平黄焖鸡和新疆维吾尔族烤羊肉串。永平黄焖鸡是大理人赶三月街必吃的美食之一，慕名来吃黄焖鸡的既有大理本地的各民族人民，也有来自外地的游客。三月街上的另一特色美食是来自新疆的维吾尔族烤羊肉串，这倒不是因为羊肉串有多美味，而是因为烤羊肉串的店铺主人说着充满“疆味”的普通话，而且他们的店铺是最显眼的，一般会设在三月街街口。他们用音响播放维吾尔族歌曲，边烤串，边跳舞，生意十分火爆。三月街上的中药材种类繁多，不仅有文山三七、昭通天麻、大理苍山上的各类中药材，还有来自东南亚国家的药品，比如来自缅甸的跌打损伤药、风湿膏药等。年纪稍微大点的本地人每年都会去三月街购买药材。农耕用品主要由大理附近的商人售卖。服装也是三月街卖得最好的产品，卖衣服的人以四川人居多。三月街上的服装种类丰富，能够满足男女老少的各种需求。其中有一小部分人专门售卖民族服饰，主要是白族服饰。买白族服饰的客户一般来说是白族人，但也有慕名前往大理旅游的游客购买白族服饰；客户以女性居多。三月街售卖的乐器一般都是大理民间的三弦、笛子等；在三月街上卖乐器的人一般都是大理地区的民间艺人，他们在三月街上既卖乐器，又和热爱乐器的人士切磋乐器技艺。

文化上的交往交流交融

文化的涵盖面十分广泛，包括人类生活的方方面面，这里所说的文化是与艺术有关的文化。每年三月街民族节开幕式这天，人们会在赛马场上举行开幕式文艺汇演。文艺汇演的主要内容包括白族舞蹈霸王鞭、云龙白族“力格高”、南涧彝族跳菜舞、天鹅舞等舞蹈，以及藏族小哥精彩的马术表演等。三月街民族节一般会持续七天左右，每天都会有文艺表演。文艺表演包括大青树下的对歌比赛、洞经古乐展演，以及小型的文艺汇演。其中，大青树下的对歌比赛主要由来自大理地区爱好唱歌的民间艺人进行对唱，一般是男女对唱，比赛最后会评出唱得最好的给予奖励。小型的文艺表演每天都有，表演的一般都是大理本土民族舞蹈，既有白族舞蹈也有彝族舞蹈，参演的演员大多是来自白剧团的演员。这是一个大理地区民族文化与其他民族文化进行交往交流交融的过程。此外，三月街民族节上还有街舞比赛和摄影比赛，等等。总之，三月街民族节可以基本满足不同年龄段群体的各类需求。

体育竞技中的交往交流交融

文艺与体育能够促进各民族青壮年进行交往交流交融。三月街民族节上的体育竞技主要以传统体育为主，主要包括赛马会、环洱海自行车大赛、马拉松大赛等。这些比赛期间，全国各地各民族的参赛者齐聚大理。其中，赛马比赛的历史最为悠久，以前的赛马比赛由大理全州各族儿女参加，参赛选手包括洱源县茈碧湖镇彝族赛马队和来自香格里拉的藏族参赛者等。以前，赛马比赛的形式比较单一，当时赛马场上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局限在大理州和一小部分藏族参赛者之间。直到2007年的三月街民族节，三月街民族节赛马会才变成全国范围内的传统体育赛事。当时，大理市各级部门为宣传大理的赛马会，将赛马会办成国家级赛事，做出了许多努力，如邀请了内蒙古、新疆、西藏等地各民族的赛马者。在那之后，大理三月街民族节赛马比赛的种类才逐渐丰富起来，评委团也逐渐变得更加专业。现如今，大理赛马比赛已经发展为国际赛事。在比赛过程中，来自不同地区不同民族的赛马者齐聚大理，在赛场上他们是竞争者，而在场下，他们又是交流马术的伙伴，他们在合作中竞争，又在竞争中合作。环洱海自行车大赛和马拉松比赛的参赛者同样来自全国各地各民族。他们在作为竞争者的同时也会互帮互助。在比赛中，不同国家、不同民族的人们因为有了共同的目标，建立了超越民族的情感，在三月街民族节上实现了各地区各民族间的交往交流交融。

三月街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动因

上文提到，大理作为多民族聚居的地区，世居民族有13个，分别是汉族、白族、彝族、回族、傈僳族、苗族、纳西族、壮族、藏族、布朗族、拉祜族、阿昌族和傣族。三月街作为我国西南地区重要的集市，自古就吸引了全国各地的人前往进行贸易往来。而南方丝绸之路的开辟，更在一定程度上加强了我国四川、云南等省份与邻近国家在经济与文化方面的交往交流交融。尤其是大理世居的13个民族在长期交往的过程中，呈现出相互依存、休戚与共的关系。

文化情愫

大理地区的世居民族呈现出“大杂居、小聚居”的分布特点，汉族、白族、彝族、回族作为人口数量较多的民族，其社区内夹杂着其他少数民族人民，在他们长期的交往过程中，各民族的文化逐渐交融。三月街民族节作为大理乃至全国范围的民族节日，其文化非常多元，无论在文艺汇演、体育竞技上，还是在商品销售的过程中，各民族的人民都会或多或少地在民族文化方面进行交往交流交融。

政府措施

三月街民族节一直以来都是在政府的带动下举办的。2020年之前，大理政府为了提高大理三月街民族节在全省、全国乃至全世界的知名度，制定了许多优惠政策。比如，为了吸引各地各族人民前往大理三月街参加赛马会，逐年提升奖金额度，同时会为参赛者报销马匹运输过程中产生的一系列费用，以及其他各种优惠。而从2020年至今，大理政府为了将“数字三月街”民族节做好，也做出了许多努力。具体的措施包括要求有关部门积极搭建直播卖货平台，做好并做精三月街中来自各地的特色产品，拓宽交易平台，线上和线下同时进行等。在此背景下，各商户之间形成了既合作又竞争的关系，这为不同民族之间的交往交流交融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综上所述，各民族间的交往交流交融是民族关系得以平稳健康维系的必要因素。三月街作为大理州、云南省、我国甚至是世界范围内不同民族在经济、文化、体育竞技中相互交往交流交融的重要空间，聚集了不同经济背景、风俗习惯、文化背景的人们，他们以三月街民族节为媒介，进行情感表达、经济往来、学习借鉴经商之道，无形中实现了民族交往交流交融对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促进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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