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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年”是我国的传统节日，也被视为春节的“前奏”。虽然南北方在“小年”的日期上有所差异，但各地都会有类似的庆祝活动，如放鞭炮、扫尘、祭灶等，为即将到来的春节做准备。现试图对小年习俗中“祭灶”这一活动的形成、发展及最终淡化的原因进行分析，以期让读者对我国“小年”的传统习俗形成全面深入的了解。
农历腊月二十三（或二十四）是我国传统节日“小年”，“小年”临近，人们便会开始为即将到来的春节准备年货，准备干干净净且热热闹闹地过个好年，表示新年要有新气象，这表达了中国人民辞旧迎新、迎祥纳福的美好愿望。“小年”是中国一个古老的传统节日，有着很长的历史，其节庆活动的内涵也十分丰富。各个地方的风俗习惯不同，“小年”也有着不同的习俗。例如，“扫尘”“祀灶”“迎祖先”“鼠嫁女”“照田蚕”是湖北“小年”的重要民间习俗。
“小年”这一天，各地会放鞭炮、扫尘、祭灶。俗语云：“腊月廿四日，扫除屋尘，祀灶，云‘送灶’。”即在农历腊月二十四这天，家家户户都要打扫屋舍，然后祭灶。在“送灶”之前要打扫好房屋，俗称“扫尘”。据说，在“小年”这一天晚上，灶君要上天向玉皇大帝禀报人间的善恶。灶君上天汇报完后，会在除夕夜回到人间，所以这一天要“接灶”。
笔者儿时家乡的习俗是：在农历“小年”这一天，早饭过后，家家户户开始把家里的大小物件搬出屋外，用几根带叶子的细竹条扎成一根长扫把，将墙角、屋顶等平时难打理的地方统统打扫一遍，将搬出去的物件用水擦拭一遍，晾干以后再搬回屋内。打扫完卫生后需把灶君的贴画以及写着“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的红色字条贴在灶台侧面的高处，且晚饭前要将糕点、糖等甜食放置在灶台上，孩子们不可以大声说话、吵闹，更不可以偷吃这些食物，以上这些就是“送灶”的仪式。除夕夜，年夜饭的米饭盛完之后，铁锅里会留有锅巴，人们用火把锅巴烧得金黄焦脆，然后把整个锅巴完整地拿出来，放在高且干净的地方，老人们将此称作“元宝锅巴”；另外还要添加一些美味菜肴，献给从天上回来的灶君享用，这就是“接灶”了。
灶神的由来及其职权
灶神的由来
灶神，又称灶君、灶王爷，在民间还有“灶王”“灶界老爷”“东厨司命”等俗称，道教称其为“昆仑老母”或“种火老母元君”。
关于灶神的来历也有不同的说法，但一般认为其源于原始人群对火的崇拜。火的发明使人类摆脱了原始的茹毛饮血的生活方式，经火烧烤过的食物改善了人们的体质，促进了人类身体和大脑的发育。原始社会的人们不明白火为什么有如此神奇的能量，既能烧烤食物，又能取暖、照明和驱赶野兽,因而不自觉地对火产生了一种崇敬和畏惧的心理，潜意识里认定一定是有某种神奇的力量在支配火。人们将古代神话中与火有关的炎帝奉为灶神，如《淮南王·氾论训》中有：“故炎帝于火死而为灶。”这时的灶神崇拜是一种自然崇拜，是人们出于对自然现象——火的崇敬而产生的。因此，人们在使用火的过程中也十分谨慎，不敢对火有不敬的行为，同时逐渐产生了对火的祭拜，进而延伸到对掌管火的神——灶神的崇拜。
在历史发展进程中，人们还赋予了灶神以形象。灶神的形象及性别尚无定论，从古代文献记录来看，早期的灶神形象为女性，这种说法可能源自母系社会只知其母而不知其父的特殊社会结构。一般来说，烧火做饭由妇女操持，在人们的想象中，灶神的形象会不自觉地倾向女性，先秦的先炊之神就是女性神，《太上灵宝补谢灶王经》中对这位女性灶神有这样的描述：“昔登昆仑之山，有一老母独处其中……惟此老母，是名种火之母，能上通天界，下统五行，达于神明……”《礼记·礼器》中也有：“夫奥者，老妇之祭也。”“奥”，郑玄说当作“爨”，或作“灶”，指灶神。之后，灶神逐渐有了男性的形象。东汉时期出现了灶神夫妇的形象。此后，灶神的贴画内容各地均有所不同，大多数地方的贴画以男性灶神为主，有的地方也出现了灶神夫妇的贴画。
灶神职权的变化
对灶神的祭祀由来已久，灶神的权力也在这个过程中不断被提升。早在秦汉之前，就有了祭灶神之说。东汉班固的《白虎通》中有西周时期“门、户、井、灶、中溜”的记录，即门神、户神、井神、灶神和中溜神（负责中室的神）这五位神灵共同负责一家人的平安，俗称“五祀”。先秦时期，灶神的职权只是负责每家每户的饮食之事，此后，灶神在民间的地位开始上升，职权范围不断扩大。汉代司马迁在《史记·孝武本纪》中记载有“天子始亲祠灶”，意为皇帝都开始认真对待祭灶这件事了，并将其上升为国家大事，这意味着祭灶活动由民间转向上层统治阶级，重视程度明显提升。
灶神之所以受人敬重，除了因掌管人们的饮食，为人们带来生活上的便利外，还因为在汉以后，灶神的功能发生了变化。《搜神记·阴子方祀灶》记载：“汉宣帝时，南阳阴子方者，性至孝，积恩好施，喜祀灶。腊日晨炊，而灶神形见，子方再拜受庆。家有黄羊，因以祀之。自是已后，暴至巨富……至识三世，而遂繁昌……故后子孙尝以腊日祀灶，而荐黄羊焉。”这段话的大致意思是，汉宣帝时，阴子方是个非常孝顺的人，因为用黄羊祭祀灶神而暴富，而且富至三世，家族兴旺，由此就有了“黄羊祀灶”的传统。由此可以看出，灶神的功能发生了转变，从负责饮食转变为可以掌管财富，甚至子嗣。至东晋时期，灶神的权力再次扩大到可以掌管人的寿命、财运乃至官运，祭灶神成为普遍的祭祀活动，灶神逐渐演变成天帝派驻人间时刻监察人们的善恶，并在年终时归天向天帝汇报的神灵，因而在民间信仰中，灶神有着极高的地位。如葛洪在《抱朴子·内篇》中提到：“天地有司过之神，随人所犯轻重，以夺其算……又月晦之夜，灶神亦上天白人罪状。大者夺纪。纪者，三百日也。小者夺算。算者，三日也。”意思是灶神归天向天帝汇报人间善恶，他平日里会记录人的罪行，根据人罪行的严重程度来减少人的寿命，罪恶严重的人会减少三百天的寿命，轻微的减少三天的寿命。这种惩罚让人心生恐惧，灶神的功能已上升至可以赏善罚恶，于是，民间逐渐加深了对灶神的敬畏。
南北朝以后，对灶神的祭拜已成为民间习俗。唐以后，灶王爷的职权被无限扩大，他成了民间无事不通、无事不能、无事不管的神，灶神信仰越来越民间化。直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随着科学知识的普及，人们对灶神的信仰才逐渐淡化，祭灶逐渐转变为纯粹的庆祝传统节日的仪式。
祭灶的具体事宜
不同历史时期祭灶的时间、地点及祭品都有所不同。在有了专门做饭的地方——灶台之后，各种有关灶神的传说也相应产生，并逐渐形成了祭拜灶神的习俗。
祭灶的时间
关于祭灶的文字记载，最早可见于《论语》和《礼记》。《论语·八佾》中有：“王孙贾问曰：‘与其媚于奥，宁媚于灶，何谓也？’”这句话是当时流行的一个俗语，意思是，与其讨好奥神（家中的正神，但高高在上，不太管实事），不如讨好灶神。由此可见，灶神在当时人们心中的地位不一般。
关于祭灶的时间，从文字记载中可以看出其也发生了变化，西周时期，各种礼仪制度逐渐规范化。周朝的“五祀”祭拜时间是“春祀户，夏祀灶，六月祀中溜，秋祀门，冬祭井”。《礼记·月令》中也有记载：“孟夏之月……其祀灶，祭先肺”。由此可知先秦的祭灶仪式是在初夏举行，贵族祭灶的地点在宗庙附近，平民可能是在自己的家里，祭灶的物品是黍和动物的内脏。西汉董仲舒《春秋繁露·求雨》：“夏求雨，令县邑以水日，家人祀灶。”意思是：夏季求雨，让县邑在水日祭祀，各家的人祭祀灶神。东汉以后，祭灶的时间改为腊月，并一直延续至今。东汉应劭《风俗通义·祀典》引《汉纪》：“南阳阴子方积恩好施，喜祀灶，腊日晨炊，而灶神见，再拜受神，时有黄羊，因以祀之……其后子孙常以腊日祀灶以黄羊。”南宋范成大的《祭灶词》描述了祭灶习俗：“古传腊月二十四，灶君朝天欲言事。云车风马小留连，家有杯盘来典祀。猪头烂熟双鱼鲜，豆沙甘松粉铒圆。男儿酌献女儿避，酹酒烧钱灶君喜。婢子斗争君莫闻，猫犬触秽君莫嗔。送君醉饱登天门，杓长杓短勿复云，乞取利市归来分。”崇祯《嘉兴县志》：“……二十四日为小年夜，扫屋尘。用花糖粉团祀灶，曰送灶。”光绪《容县志》：“……十二月二十三日为小年夜，用饴糖钱楮祀灶神，谓之灶君中天，亦曰祭灶。”可见，人们已习惯用好吃的、好喝的祭祀灶君，祭祀的物品也较丰盛，以祈求他在天帝面前多多美言，不让天帝降祸于人间。“小年”的具体日期曾经有过“官三民四船五”的说法，意思是：凡是家有秀才及以上功名的都在腊月二十三过“小年”，普通百姓是腊月二十四过“小年”，以水上生活为主的船民则是在腊月二十五过“小年”。元代以后至现代，北方的“小年”基本上为腊月二十三，南方为腊月二十四，这种差异的形成可能和后来的人口迁徙、流动有比较大的关系。
祭灶的地点及物品
关于祭灶的地点，从周代到明清时期，皇帝祭灶一般都在宗庙，与祖宗之灵并祭，百姓则在自己家的厨房。汉代，祭品为鸡、羊；之后至宋代，祭品为猪肉和酒；元代以后，祭品基本上为糖果、糕点等素食。
全国各地的祭灶时间、地点、内容等大体上相同，只是在繁简程度上有些许差异，并形成了不同的风俗习惯。
祭灶的禁忌
灶神崇拜十分广泛，上自皇帝，下至庶民，他们都虔诚地相信灶神在监察自己，认为灶神真的会上天汇报自己的善恶言行。因此，除了在特定的日子对灶神有丰盛的祭祀外，古人在平时还有种种禁忌，以防做了不该做的事而亵渎灶神。
在古人的思想意识里，崇拜和敬畏是并存的，有关灶神禁忌的文字记载最早见于《灶王经》和《安灶经》，后来又出现了《敬灶全书》《灶王新经》等。其中记载的关于灶神的禁忌可以概括为以下几点：（1）不干净的柴木不能用来烧火做饭，灶前灶后要保持干净；（2）不准在灶上烘鞋，甚至不可以将脚放在灶门前烤火；（3）不准在厨房内践踏五谷粮食；（4）不准在灶前吵架、斗殴，刀、斧等凶器不得置于灶台上；（5）小孩子不可以在灶前灶后乱哭、吵闹等；（6）在厨房里不准衣冠不整，且对妇女有更严格的要求。总之，一切污秽不洁之物不得靠近灶台，而且在厨房内的行为要得体。从这些规定中可以看出，灶神对民间的影响比较普遍，且程度较深。
祭灶仪式的没落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随着教育的普及，科学的理念逐渐深入人心，再加上城市化进程的推进，老式的土灶已经远离人们的生活，许多年轻人没见过也没亲身体验过传统的土灶和灶台，相应地也就无法真正参与到具体的祭灶仪式当中。祭灶仪式的没落使得人们对灶君的信仰逐渐淡化，灶君的“神性”也逐渐为人们所忽视，现在几乎已不复存在，这是科学意识发展与社会进步的必然结果。
虽然灶神信仰淡化，祭灶仪式没落，但是过“小年”的传统被保留了下来，成为中华民族特有的一种习俗。“小年”的习俗可以被看作“年”文化的一部分，“小年”提前烘托了春节的气氛，丰富了人民群众的精神文化生活，是中华民族悠久民俗传统文化的一部分。
“小年”是“大年”的前奏，“小年”文化中蕴含着深厚的精神意蕴。例如，“扫尘”体现了人们驱除贫穷，求富裕，祈求幸福的心态；“祀灶”反映了人们对灶王爷的崇敬与感激之情；“迎祖先”体现了人们对过去的怀念以及对未来的追求；“团小年”是尊老敬老这一人文精神的一种表现；“馈节”可以加强群体认同，保持和谐的人际关系；“鼠嫁女”体现了生命兴旺，子孙兴旺的生活理念；“照田蚕”是对丰收的祈求。
在现代社会，从农耕文明到都市文明的转型过程中，传统节日所具有的神圣性和庄严性正在逐渐被淡化和削弱。我们应该根据时代发展的要求，不断丰富“小年”节庆文化的内涵与形态，加强对其的关注与研究，并领悟其中的文化意蕴，肩负起传承“小年”节庆文化的责任。
